“慢点！那箱是给安安的云锦料子！压坏了仔细你们的皮！”

“药膳！药膳包装瓷实了没？江南那湿答答的天儿，薇丫头和安安都得补！”

“哎呦喂！老爷！您怎么又把那套《志怪奇谭》往装《女训》《列女传》的箱子里塞？！这是给薇丫头正心明德的！不是给您解闷儿的！”沈母眼疾手快，从沈父刚合上的箱笼里精准抽出一本封面花哨的书册，气得柳眉倒竖。

沈父讪讪地捋着胡子，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：“咳…夫人此言差矣。薇儿在江南，未必不能…博采众长嘛…再说，安安也该听听故事启蒙…”

“启蒙用《三字经》！”沈母毫不留情地打断，将那本“违禁品”远远丢开，“二媳妇！快来看看，这虎头帽、这百家衣，还有这拨浪鼓…给安安带上是不是正好？她娘小时候就稀罕这些！”

挺着微凸小腹的二嫂林清婉，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精巧的紫檀木食盒，闻言忍俊不禁，指着旁边一个硕大无朋、几乎要撑破的藤箱：“母亲，薇妹小时候的玩意儿您装了半箱不说，您连她三岁那年穿破了的、缀满补丁的小布鞋也塞进去了？还有这…这磨得只剩半块的墨锭？这…薇妹看了怕是要哭笑不得了。”

沈母老脸一红，随即理直气壮：“你懂什么！这都是念想！薇丫头离家这么久，看见这些旧物，保管心里暖乎乎的！安安也能知道她娘小时候什么样儿！快，快装车！文柏！看着点你那缸宝贝金鱼！别让马车颠坏了！”

沈文柏正指挥两个壮仆，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半人高的青瓷鱼缸挪上特制的平板车，缸里几尾名贵的龙睛金鱼悠闲吐着泡泡，水草摇曳。他闻言回头，无奈笑道：“母亲放心，儿子省得。这可是松弟（沈文松）千叮万嘱，说安安必定喜欢，花了大价钱寻来的。” 留守京城的沈小弟沈文松，人虽未至，心意却塞满了整整两辆马车——孤本珍籍、新巧玩具、京城时兴的胭脂水粉、各色点心蜜饯，琳琅满目，附带的清单厚得像本奏折。

京城沈府的喧嚣终于尘埃落定。几十辆装载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整装待发，车辕上系着的红绸在初夏的风里招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