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铜版上的刻痕，看看真品就能估摸出深浅，画纸就复杂多了，四百年前是用金属筛网在无尘纸上压图案，一打光就能看出纹理，就像钞票上的水印，把纸泡在碳酸钙和木质素里就能显出质感。

行家用的油墨都是植物油，干得快还稳定！我用的是核桃油、煤灰和松节油混搭！”

李问对自己的作品侃侃而谈，他对这幅画下了不少功夫，虽然干的不是正经画画的活儿，只是造假，但他觉得自己下的功夫不比别人少，甚至更多。

因为画画可以随心所欲，想怎么画就怎么画，天马行空也没关系，但造假不行，必须做到极致，每一处都得精益求精，一点差错都不能有，不然整幅画就毁了。

看着王野和画家盯着自己，李问有点不自然，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我是不是看起来更像搞科研的，不像个艺术家？”

“什么是艺术？什么事做到极致就是艺术，只要用心，假货也能做得比真货还好！”

画家不认同李问的看法，他觉得并非只有画画才叫艺术，世间万物都能成为艺术。

“你也做假画的？”

李问一听这话来了精神，这可是同行，能聊聊！

“这画真是活灵活现，连顶尖的行家都难以分辨！咱们追求的就是这种画的价值！跟你说，这世界上成千上万人里能当上主角的就那么一个，那些主角都是做到极致的高手，你有这个苗子，但关键是要找个对路的平台。

好比让顶尖歌星去拍电影，说不定一辈子都出不了头。

你怎么看？要是想当主角，接受我们的邀请怎么样？”

画家备好的那番话确实挺有分量，换作别人，比如王野，心里头也得犯嘀咕，更别提李问这种一门心思全在画画上、心思单纯、社会历练少的人了。

李问心里头还真有点活动了，不过还是拿捏不定主意，毕竟要是干起做假画的勾当，可能就得把自己的梦想给搁一边，再也做不了真正的画家了。

这时候王野知道该自己上阵了，因为李问心里头已经有点松动了，就是没下最后决心。

“你看看你现在这样，你女朋友能养你多久？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，好多艺术家出名前都这样。

可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，你真不觉得丢人吗？你好意思让她养着你？你身体倍儿棒，比好多男人都壮实、健康、聪明，你应该懂我什么意思！”

王野的话直戳心窝子，要是说画家跟李问聊的是理想和艺术，那王野跟李问聊的就是眼前的实际问题，也就是钱，经济压力。

男人，特别是要面子的男人，哪个能让自个儿的女人养一辈子？李问也是个要面子的人，只是以前没机会，只能靠画画出名挣钱，这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
但现在，王野和画家给他指了另一条道儿。

“行，我答应了！”

王野的话让李问不再纠结，因为他手头紧，也想让阮文看看他的能耐。

“欢迎加入！”

画家开车到了山顶，王野、画家和李问下了车，一块儿望着远处的风光。

“是你们请我来的，说吧，让我仿哪位大师的作品？”

王野和画家对视一笑，画家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，递给李问。

“就这么点儿辛苦费？”李问半开玩笑地说。

他觉得这位画家开着豪车，穿着讲究，肯定不差钱，怎么着也不该就拿一张美金打发他做假画。

“这不是给你的钱，我要你仿的，就是这张美金！”画家一本正经地说，一点不像开玩笑。

“有病吧，疯子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
李问一脚踢飞了脚底下那块石头，气得直跺脚。

他觉得碰上肯定是脑子有毛病的人，成心拿他逗乐呢。

“哎，别动气嘛，咱们可不是瞎胡闹！”王野边说，边从兜里摸出两叠钞票硬塞给李问，“这是给你的见面礼，纯正美元，绝非赝品！只要你跟咱们混，不出一年，挣的钱足够你逍遥快活个十几年、二十年！你加入我们，不就是图个多赚钱嘛？这世道，男人可以没名气，但手头绝对不能紧，对吧？”

王野的话总是那么有分量，他清楚李问最缺什么。

当那十万美金沉甸甸地落在李问手上时，他的心彻底动摇了。

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票子，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！

“还是你摸透了他的心思！”画家叹了口气，觉得搞艺术的人干不了这种勾当。

“光谈理想和艺术顶什么用，得拿真金白银打动他，像这样的大数目才行。

他现在最缺的不就是钱嘛。”

李问不光日常开销紧张，就连谈恋爱的经费都紧巴巴的。

虽说感情不能全看物质，但总得有点浪漫小惊喜吧。

可眼下连基本生活都快维持不住了，哪还有闲钱谈恋爱？

“我不是摸透了他，我只是实话实说，讲点现实问题！”王野掏出两根烟递给画家和李问，两人都是老烟枪，自然而然地接过了。

两人忍不住瞟了一眼王野那精致的烟盒，大概艺术家的职业病又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