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痕里的微光

梅雨季的江南老城区像块浸透水的棉絮，空气里黏着青苔与旧木头的气息。林夏缩在\"墨痕书店\"斑驳的门框下，指甲无意识抠着掉漆的红木门。玻璃橱窗上蜿蜒的水痕扭曲了街景，把对面五金店的霓虹招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。这家开了三十年的书店，此刻比平日更显冷清，积灰的书架上，诗集们像排被遗忘的哨兵。

\"姑娘，这本《飞鸟集》多少钱？\"沙哑的嗓音惊得她手一抖，计算器\"啪嗒\"掉在木质地板上。抬头时，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蓝布衬衫洗得发白，衣角还沾着几片枯叶，却把泛黄的诗集捧得郑重，仿佛捧着件稀世珍宝。

\"您喜欢泰戈尔？\"林夏边扫码边搭话，目光扫过老人衣角的补丁。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起笑意，眼角的纹路里都盛着温柔：\"年轻时在大学里教现当代文学，总带着学生读诗。\"他轻轻抚过封面上泰戈尔的照片，\"现在老了，学校也不让代课了，就剩这点爱好。\"他忽然注意到柜台后的诊断书，\"听说你们要关门了？\"

林夏垂下眼睫，玻璃柜映出她眼下青黑。父亲三个月前突发脑梗，躺在IcU的日子里，账户余额像沙漏里的沙迅速流逝。她咬着嘴唇点头时，老人突然从褪色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本，封皮用线绳缠着，边角磨损得毛糙：\"我写了些东西，想请你看看。\"

歪歪扭扭的字迹爬满纸页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有的地方被水渍晕开。开篇是篇描写街角老槐树的散文，\"树冠在风中舒展如老者的手掌，春去秋来接住无数行人匆匆的目光\"；还有怀念亡妻的短诗，\"你走后，晾衣绳上的蓝格子衬衫总在风中寂寞摇晃，像艘失去港湾的船\"。林夏读到这句时，喉咙突然发紧，想起病房里昏迷的父亲，想起他以前总在书店里给孩子们讲《小王子》的模样。

\"写得真好。\"她声音发颤，\"比很多畅销书都有灵气。\"老人却叹了口气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本子：\"找过三家出版社，都说题材太老，没有市场。\"他突然抓住林夏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，\"姑娘，我把版权给你，你用它救救书店。\"